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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西虹桥模式总结之基石物种、平台组织与创新集群
2019年01月31日  作者: 上海市青浦区科委主任、区科协主席张宏洲   编辑:chunchun   审核:刘纯  版面:B2
  进入21世纪以来,世界政治经济形势日趋复杂,许多血淋淋的案例让我们认识到人不创新不会死,但是企业和国家离开创新就会死得很快,所以不少国家包括美国在内都将科技创新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几十年来,硅谷的创新成果为全世界所瞩目,许多国家和地区都想在本国本地区借鉴硅谷经验,打造本国本地区的创新生态。硅谷的创新生态与常规产业生态有极大差异,是一种热带雨林式的生态系统,基于多样性、信任、积极性和规则存在的。基石物种在构建和维持热带雨林式的生态系统过程中具有极为重要的作用,不可或缺。类似于基石物种的作用,平台组织在构建和维持创新集群运行过程中也非常重要,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本文通过研究热带雨林中基石物种的作用,进而比拟研究创新集群中的平台组织作用,再用北斗西虹桥基地的创新集群构建实践来进行实证,并给出相应启示。

一、“农场”是培育创新的好生态吗?

  几十年来,硅谷的创新成果为世界瞩目,那里的创新生态被全球范围内的学者和企业研究和仿效。虽然鲜有成功者,但是大家依然乐此不疲。这是件好事,因为创新既有来自于灵光一闪的偶得,也有来自于反复试验后的试错排除不可能后的成功。无论如何,举世公认的是,硅谷创造了当代世界区域科技创新的奇迹,硅谷的创新生态具有鲜明代表性。

(一)农场模型

  美国的维克多·黄和格雷格·霍洛维茨拟合热带雨林生态对硅谷的创新生态进行了深入研究,得到了新的成果。他们发现,自从工业革命以来,我们熟悉和推崇的大行其道的商业模式是高度分工的社会化大生产模式,多个方面高度类似并可以刻画成“农场”模型,如图所示。

农场示意图

  这种模式专注于控制复杂系统,扩大生产规模,利用各种生产工具和控制软件来细致地调整精确度与生产效率。一般来说,规模越大,控制程度越高,产出量和生产效率就会越高。公司会因生产的高效率而得到回报,公司也会持续扩大再生产,进一步想办法扩大生产规模并提高生产效率。用我们手边最熟悉的商品来想一下,大家使用的智能手机的代工厂——富士康公司以及美国汽车工业的集聚地——底特律地区是不是很典型?这种模式也非常像农场里的农民通常做的,在大片土地上种植单一品种的作物,采用最好的肥料、农药、农业机械以及种植方法,来提高土地亩产量。

(二)热带雨林模型

  显然,我们的硅谷典范和希望打造的创新生态系统可不是这样。我们要的不是单一产品特别是成型产品的产出,我们要的最核心的东西是新技术、新产品、新方案、新模式……各种之前不曾见过的东西。想想若干年前我们见到苹果一代智能手机的情形吧。所以,我们期待的高效率的创新生态系统应该是一种极少人工干预的“热带雨林”模型,如图所示。

热带雨林示意图

  热带雨林作为地球上最复杂也最旺盛的生态系统,能够繁荣兴旺的原因不在于拥有碳、氮、氢、氧等自然物质和阳光、风等能量,这些东西“农场”里也都有,而在于“热带雨林”能够把这些自然物质有机融合在一起并创造出全新且不可预料的动植物种群,能够最有效率地把这些无生命的无机物创造成为欣欣向荣的有机物系统。

  与农场根本性不同的是,自然界的热带雨林不会像农场那样烧荒、垄耕以及播洒种子,也不会预先设定有价值的新物种的进化过程,但是会提供恰当的环境来培育偶然发现的进化过程。在雨林中,最有前途的生命形态经常以一种不可预测的方式出现在富饶的环境中。这就很像硅谷以及其它我们期待的创新生态系统,我们并不只想推动和扶持单一的创新,而是设计并构造适当的环境来激发形形色色的、难以预见但是我们期待出现的创新产生,并持续构造创新的繁荣。创新生态系统不直接打造成功,但是为大量的成功提供土壤环境并激发它出现。

  自然的热带雨林容易出现,只要减少人工干预即可。创新的热带雨林可不容易出现,这需要人们突破根深蒂固的“农场”模型思维定势。在“农场”中,耕种之前会用烧荒或者深翻方法干掉所有“野草”,有的还会施放除草剂防止“野草”萌发,假如“野草”在作物生长期顽强出现,那么“勤劳的农民”通常会毫不犹豫地拔掉或者铲除它。这多像许多大公司干的,员工入职前进行公司文化培训——耕种前除草,入职后,处罚或者开除不严格按公司规范操作的古怪雇员——工作中除草。然而,在“雨林”中,一颗像野草的植株极有可能是整个生态环境中最有价值的新植物。想想我们现在推崇的阿里巴巴和腾讯等公司吧,在他们萌生初期,在世人眼中,他们是多么古怪!多少人看不起他们,认为马云“丑”,阿里巴巴是“骗子”公司……在“热带雨林”模型中,那些古怪的人,实际上是传统规则的改变者,他们的新想法就是创新的种子,“野草”类的植株就是未来新技术、新产品、新模式的雏形,我们要积极培育并鼓励这样的“野草”蓬勃生长。

  显然,相比于耕种农田,雨林更像是生态系统。前者需要我们精心施肥灌溉,产量比较容易预测,适合于大批量、标准化、低成本地生产粮食。目前人类已经有充足的信心去管理和规划好农田,解决数亿人的食物来源问题。但是,像雨林这样的开放式生态系统,每天都有物种的繁衍和死亡,不计其数的物种杂糅相生。农田的逻辑显然不能给我们带来一片欣欣向荣的雨林。

二、热带雨林与基石物种

(一)热带雨林中的物种

  热带雨林生态系统是当今公认最为复杂也最有生命力的自然生态系统,物种组成极为丰富。热带雨林生态系统中绝大部分是木本植物,据统计,高等植物达到45000种以上。植物层次复杂,通常简化为乔木、灌木和草本三个层次;又可分为三个亚层,所以一般可分为5—8层。此外,热带雨林生态系统中还有大量藤本植物和附生植物。当然,系统中也有品类极其多的动物和微生物。系统中的不同物种之间具有极为复杂且丰富的食物链,构成的网络相当复杂。即便在某一条食物链减弱或消失的时候,还会产生别的食物链补充, 所以比较稳定。系统中丰富的生物构成稳定的共生关系,共同在系统中生长,各自实现自我演进,共同实现生态平衡。雨林中的每个物种对整个系统的作用是不同的,有些特殊物种则发挥着特别重要的作用。

(二)基石物种概念

  美国华盛顿大学的海洋生态学家Bob Paine于上个世纪60年代首次提出了基石物种(Keystone Species)的概念,并制定了基石物种的生态框架,这一理论对整个生态学领域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影响。他定义的所谓基石物种,又称“关键物种”,是指在一个生态系统中,一种物种的存在与否,会影响群集中其他物种的存活与多样性,如果该这样的现象发生,则称该物种为基石物种。一个生态系统当中,通常会包含很多物种,这些物种共享生态环境又影响了生态环境,在生态进化的过程中,基石物种发挥了重大的作用。

(三)基石物种分类

  目前生态学界将基石物种分成五大类。一是掠食者基石物种,例如在潮间带环境中,海星存在与否影响到贻贝类的种类与数量。二是被掠食者基石物种,例如在北美,雪鞋兔存在数量多寡会直接影响共域的山猫族群数量以及猎食另一种兔子(极地兔 )的程度。三是植物基石物种,例如有些植物种类会在食物缺乏期开花结果,以供给动物当作渡过艰困时期的食物来源。四是相连性基石物种,某些植物物种需要要靠某类动物例如蜜蜂帮助其传花授粉,否则无法繁衍。五是变更者基石物种,例如河狸因为构筑巢穴,阻断了河川流水量而影响了当地水域生物的生存繁衍。

(四)基石物种的作用

  生态系统往往是一种去中心性、无法控制的系统,生态系统的演进得益于其中各个物种之间的开放与合作,这当中,基石物种发挥了粘合剂的作用,它的存在会把生态系统中的各个元素整合起来。举例来讲,如果海獭在一个区域灭亡了,那么海獭平时吃的食物就会快速繁衍,同时以猎食海獭为生的生物也会受到食物匮乏的困扰,繁殖能力下降,整个区域最终会因为海獭这个种群的变化而被改变。

  在维持既有生态系统平衡或者修复生态系统以及打造新的生态系统时,我们思考的重点不再是物种本身,真正的核心是物种之间的“关系”或者“链接”,只有各种各样的链接才能将不同的物种整合进生态系统并激发后续的繁衍生长。基石物种是生态系统中的枢纽,因此是物种关系网络中的核心节点,能够将生态中的各个物种粘合起来并使之在保持多样性的同时引导生态进化,产生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效果。

三、基石人物与基石组织

(一)基石人物

  与热带雨林来做比拟,理想的创新集群也是一个像热带雨林般的生态系统,是一个人类的生态系统,它是由人的创造力、商业智慧、科学发现、投资资金以及其它环境元素等以特别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培育萌发出新想法,并将新想法茁壮成长为可持续发展的企业。在这一系统中,包含政府、企业、大学、科研院所、房地产与商业基础设施、交通与通讯基础设施、商业支持机构,全球化供应链、新闻与媒体网络、资金、人才、创意与发明等诸多要素,这些要素之间以复杂的网络关系发生相互作用,如图所示。

创新集群中复杂网络关系示意图

  这样的创新生态系统也是一种去中心化、无法简单控制的系统,整个系统的演进得益于其中各个成员之间的开放与合作,这当中,基石人物或者基石组织发挥了粘合剂的作用,它的存在会把创新生态系统中的各个元素整合起来。基石人物或者基石组织是创新生态系统中的枢纽,因此是创新生态系统关系网络中的核心节点,能够将生态系统中的各个成员粘合起来并使之在保持多样性的同时引导生态进化,产生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效果。

  无论是在硅谷还是在其它一些有成效的创新集群,抑或是在一些成功的创新型企业中,我们都能观察到某些人在发挥这样的基石人物的作用。他们处于人际网络中的枢纽位置,在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交流中起特定的作用,对企业创新的培育和发展至关重要。他们组织的人际互动可以降低创新生态系统中研发、生产和商务活动的成本,可以加快整个系统互动的进程,让有想法的人、有特殊才能的人和创新环境资源以及资本更容易、更顺畅地结合在一起,进行合作创新。

(二)基石人物的特质

  维克多·黄和格雷格·霍洛维茨建立了一套框架来解释基石人物将分散在创新生态系统中的元素粘合在一起的能力,如图所示。基于这个模型,可以概括基石人物最重要的三个特质,即整合力、影响力和冲击力。也就是说,这三个特质成就了基石人物的有效作用。

热带雨林创新生态中基石人物特质和作用示意图

1.整合力

  基石人物通常扮演的是联络社会各界的角色,是社会信任的中介,并籍此降低人际合作交易成本,将交往价值整合并转化提升为技术价值和经济价值。与蜜蜂将它周围的生态系统连接起来相似,基石人物的力量和价值在于他可以让分散的人们组织起来,让人们为共同的利益奋斗,而且通过合作创新创造出远远大于每个个体创造价值之和的价值。他们是精明有效的组织者,可以轻松跨越各种障碍将人们结合在一起。他们有能力召集原来陌生的人,消除他们之间的疑虑,鼓励他们一起团结协作。他们能够超越空间的距离,将可以合作创新的科学家、产业者、投资人以及其他有关机构和身份或者职业的人们组成一个团体。随着移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上即时通讯软件的发展,目前看似容易一些,但是要知道,在硅谷,他们已经成功地做了几十年了。

2. 影响力

  基石人物拥有强大的说服能力,能够说服人们去做一些本来自己不会做或者没想做的事情。更厉害的是他们从来不用强迫或者威胁达到目的。他们通过长期的利益和非经济形式的推动来吸引人们,帮助人们拒绝短期利益的诱惑。甚至能够说服本来是相互竞争的企业家或者是学者们组成创新团队开展合作。他们可以帮助人们为更高远的志向奋斗,这个志向既可能是创造改变世界的技术和公司,也可能是帮助处于社会边缘的病弱者。他们通常都知道如何激发人们的深层本能,也善于在必要时压制个人意志突出团队合作。他们也可以帮助建立创新团队的文化。他们通常亲切、宽容、处事灵活、拥有想象力、善于鼓舞人心,在创新系统的雨林生态中赢得足够的尊敬,这也帮助他们进一步发挥这种影响力。

3. 冲击力

  基石人物不仅仅只会炒作制造舆论,他们还有足够的执行力。他们善于促进具有长期系统性影响价值的经济交易发生,而不仅仅只做一些只有短期效应的交易。即便在做联络人际整合资源工作的时候还不清楚最终结果的细节,但是他们依然清楚自身行动具有的潜在价值,所以会坚定地推进相关工作,并说服其他人一起来强力推进合作创新。

(三)基石组织及其特征

  在创新的雨林生态中,发挥作用的不仅仅是基石人物,更多的是基石组织,比如投资公司、专业服务机构如投资银行、咨询公司或者律师事务所等。与基石人物不同的是,基石组织作为一个机构,一旦建立起发挥基石作用的文化和规则,可以更长远、更稳定地发挥整合联络的作用,而且,组织的整合力、影响力和执行力通常会更强。也有些人将这些组织称为“创新媒介”或者是“跨界机构”。事实上虽然他们有时候被称为媒介,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会滞留在关系中间。他们的工作主要是作为中间人,牵线之后就不插手了,让剩下的人们自己来建立有价值的合作关系。基石组织通常通过发挥以下几种作用来降低创新热带雨林中的社交交易的成本。如图所示。

热带雨林创新生态中基石组织作用示意图

1. 融合创新合作人际关系

  基石组织通过打破传统的等级关系,超越社交圈界限,帮助在创新领域有想法、才能、知识、资金,以及有机会的人们建立联系。

2. 促进个体间协作创新

  基石组织通过各种方式来促进个体之间的协作,让人们可以更有效地为合作创新的新项目工作。

3. 维持高可信度关系

  基石组织通过各种门槛工具发挥作用,成为高质量关系的过滤器。他们提供的服务多半是收费的,但是由于他们提供的关系质量高,基石组织在创新生态网络中反而更容易维持可信度关系枢纽的角色。

4. 构建并宣传创新文化

  基石组织会总结推动创新的成功经验,通过各种方式宣传对创新有利的行为,推广成功的合作创新模式经验,为创新热带雨林营造良好的文化氛围和舆论环境。

四、创新集群与平台组织

(一)创新集群≠产业集群

  许多国家都想学习硅谷经验,建设本国本地区的创新谷,特别是处于改革开放大潮中的中国,见诸于媒体的就有很多,如硅湖、光谷、数字谷……但是没有哪个国家或者地区学得像硅谷。即便如此,倒是不同程度地建立许多集群。不能否认的是,建成了集群也是件好事。基于各地的建设实践,在此需要辨析一点,即创新集群≠产业集群。

  对于集群的认识,比较有代表性的是迈克尔·波特的表述:“集群用来定义在某一特殊领域中,相互联系的公司和研究机构在地理上的集聚形式。”集群通常包括下游产业的公司、互补产品的生产商、专业化基础结构的供应者和提供培训、教育、信息、研究、技术支持的其他机构,例如大学、智囊团、职业培训提供者、技术标准机构等。很多集群还包括商会和涵盖集群成员的其他集团组织。广义上理解,这个集群的定义是企业和相关机构集群的含义,是包括产业集群和创新集群在内的。从这个意义上看,这个集群基本是等同于产业集群的,所以说产业集群的概念更大,产业集群包括了创新集群。

  产业集群的特征主要有地理集中、专业化分工、形成本地网络、根植性等几个方面。狭义地分析,无论是水平产业链分工的产业集群还是产业集群的内部分工,只要符合这些特征就可以运转,是不一定需要具有深刻的创新内涵和属性的,所以是适用于“农场”模型。

  但是创新集群指的是以新知识生产、新产品大量出现为本质涵义的创新型组织(创新型企业、各种知识中心和相关机构)在地理空间上集中或在技术经济空间中集聚并且与外界形成有效互动结构的产业组织形态。诸如知识集群、技术集群、智力集群等,满足以上界定的,均可以划入创新集群范畴。在创新集群中,知识创新是核心特征也是组织集群和发展集群的关键。那么经过之前的分析我们知道,“农场”模型的组织方式是无法达成创新集群的目标的,必须用“热带雨林”模型才可能。所以,从概念和内涵上分析就显而易见,不能把创新集群等同于产业集群。

  而在现实版的各地区集群建设实践中,更多的误区是把大量的无产业链关联的企业安置在开发区中,有的连区块都不分,导致食品厂挨着机械厂,化工厂邻居是服装厂……企业在空间上虽然成了集群,但是逻辑上不是集群。这是更需要引以为鉴的。

(二)创新集群中的基石组织——平台组织

  在培育创新的实践中,建设硅谷那样的地区是很难的。但是我们发现,仿效硅谷经验,在特定时期和特定地区,聚焦特定领域,建设特定创新集群是一件相对容易把握的事。而反思少数成功的创新集群建设过程中,的确存在一些人,他们发挥了基石人物的作用,也存在一些组织,发挥了基石组织的作用。这些组织,跟硅谷的不一定相同,有些是呈现为平台组织的形态,比如政府的开发办公室、服务办公室、招商办公室,孵化器管理者,民间的基金公司、招商公司,公共实验室,公共研发与转化平台等。当然这些平台组织具有中国特色,既受东方文化的影响,又受强势政府的影响。但是无论如何,这些平台组织在推动创新集群的建立和发展、内部合作和对外拓展、技术交流和人际拓展等方面,都有显著的推动作用。主要在以下几个方面发挥作用,如图所示。

创新集群中平台组织作用示意图

1. 整合内外部资源为集群成员共享

  作为发挥基石组织作用的平台组织,首要工作是将关联成员整合进集群中。除此外,该平台组织通常还具有内外部资源的整合力,使得进入集群的成员可以共享各种本来在外部享受不到的有形无形的集群资源。最为基础的是集群的公共物业资源、公共型商务服务资源等,有的集群还建有公共研发平台、公共数据中心、公共知识库等,给集群内企业提供相当大的便利,节省研发和运营成本。

2. 组织集群内部学习促进技术溢出

  由于创新集群通常是位于产业链条上的研发机构或者企业组成的,研发机构或者企业之间技术的关联度非常高,彼此之间是既竞争又合作的关系,可以共享的公共知识量比较大,又可以互相激励启发,还普遍存在能力互补的情况,因此平台组织一般会主动组织和推动合作研发。除了有明确目的的合作研发外,集群中还通常会组织大量的学术交流和技术研讨活动等。在这些正式的集群内主体间正式沟通与学习以外,在集群内不同研发机构和企业的研发人员之间还会因为在共同的空间内活动比如用餐、娱乐等而发生大量的非正式沟通,由于大家是同行,所以有时在非正式沟通过程中也经常产生有效率的技术交流和学习效果。这些内部学习就是创新集群别具一格的知识转移机制,能加快知识和技术的传播,使集群内研发机构和企业学习新技术变得容易。

3. 促进成员供应链融合提升竞争力

  创新集群一般都是基于产业链的集群,通常是产业链水平分工的集群,或者是产业链垂直分工的集群。各主体之间的联系是建立在专业化分工的基础上的,各个主体专业从事产业链或者产品零部件供应链上的特定环节或产品的研发和生产经营,甚至把工序都细分,因此平台组织会基于供应链融合构建集群,也会在集群运营中持续促进成员间供应链融合。供应链融合的结果是交易效率的提高,以及交易费用的下降,进而促进研发和生产经营成本的降低,最终表现为研发和生产经营竞争力的提高。

4. 促进成员价值链融合提升竞争力

  企业的价值创造是通过内部后勤、生产作业、外部后勤、市场和销售、售后服务、采购、技术开发、人力资源管理、企业基础设施等基本活动和辅助活动构成的。这些互不相同但又相互关联的生产经营活动,构成了一个创造价值的动态过程,即价值链。集群内的研发机构和企业内部各业务单元的联系构成了企业的价值链,企业内部各业务单元之间也存在着价值链联结,集群内的上下游关联的研发机构和企业与企业之间存在行业价值链,平台组织也会促进成员间在价值链层面进行深度融合以提升成员以及整个创新集群的竞争力。

5. 协同校正成员目标方向达成一致创新

  联盟组织中的成员是由于价值观冲突而产生双循环学习得以进行知识创新的。的确,现实中创新集群中的成员在经协同校正之前,成员个体的价值观和能量通常有不同的目标取向,相互交叉甚至相互矛盾。这样的成员凑在一起,不能有效地开展协作创新。这时平台组织的协同校正工作就会发挥作用,将成员的目标、愿景以及合作创新方向调整到协同一致。协同后,集群中的不同主体通过双循环学习的各种过程,达成共同价值观,一起向着集群的共同目标努力,同时也实现个体的目标达成,而其效率远高于集群外的研发机构和企业。

6. 组织成员联合对外彰显整体实力

  在平台组织帮助创新集群内的成员共享资源、内部学习、供应链融合、价值链融合并协同校正目标方向后,这样的创新集群已经像是一个航空母舰舰队了,集群内的研发机构和企业如同舰队的海陆空军一样联合作战,为共同的愿景努力。顺理成章地,平台组织可以组织集群成员联合起来对外争取集群内各个研发机构和企业的最大利益。由于集群内研发机构和企业联合起来后形成比每个个体大得多的谈判能力、整体形象和发展潜力,显然更容易得到无论市场还是政府的关注和认可,也更容易达成利益诉求,从而使得集群内每个研发机构和企业都得到超过自身能力可以争取到的利益。

7. 构建集群文化并宣传倡导科技创新

  平台组织在构建创新集群的过程中通常也会对成员的文化内涵进行识别并筛选,过滤掉单纯套利者。在集群运转过程中,平台组织对集群成员持续开展协同校正,调整成员目标愿景的过程同时也是建构集群统一文化的过程。取得创新绩效后,平台组织会总结推动集群创新的成功经验,通过各种方式宣传对创新集群有利的行为,推广成功的合作创新模式经验,为创新集群营造良好的文化氛围和舆论环境。毫无疑问,平台组织的这些做法对争取整个社会对创新的支持都是非常有利的。

五、北斗西虹桥基地的平台组织促进创新集群发展实践

  在北斗西虹桥基地创新发展的过程中,有若干个平台组织发挥了不同的作用,共同促进北斗西虹桥基地企业与相关大学和科研院所合作,共同组成一个卓有效率的创新集群。这些组织的属性不同,有的是政府机构,有的是社会组织,有的是公司;规模不同,有大有小;发挥作用的方式不同,有的直接,有的间接;组织协作的路径不同,有的通过设立项目,有的通过组织活动……但是组合起来,还是实现了相当不错的效果。虽然有些机构还存在不尽如人意之处,但是整体上瑕不掩瑜,还是值得总结的。北斗西虹桥基地的平台组织发挥作用如图所示。

北斗西虹桥创新集群中平台组织作用示意图

(一)政府类平台组织

1. 国家级政府类平台组织

  在北斗西虹桥基地创新集群发起成立的过程中,各级政府及其相关部门发挥了重要的平台组织作用。由于这是个军民融合创新集群,相关产业链关联技术和企业发展赖以依存的最重要基础设施是北斗导航卫星星座,所以在国家层面,军委装发部及其下属相关部门,就是最重要的平台组织。国家战略的传达和国家级项目的部署,以及国家层面的号召和引领,都由这一级平台组织来部署和实施。这一个平台组织发挥作用是北斗卫星导航这种特殊军民融合科技创新集群设立和发展的必要条件和重要支撑。这一平台组织给整个集群带来的是国家战略的整体感召和国家层面科技创新前瞻部署的指引、国家级资源的整合、跨省级区域的新技术应用示范以及国家级学术交流和会展资源的导入,比如第八届卫星导航学术年会由北斗西虹桥基地主办。

2. 省市级政府类平台组织

  在地区层面,最重要的平台组织是上海市政府及其相关部门。这一级的平台组织承接国家级平台组织的任务和资源,并在本地区实施落实和部署,比如发起和落实长三角卫星导航应用示范工程,以及每年发布科技创新行动计划任务激励并资助集群企业开展新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每年组织卫星导航学术论坛开展学术交流等。

3. 区县级政府类平台组织

  青浦区级层面的平台组织包括非常设机构,比如长三角卫星导航应用示范领导小组及其办公室和青浦区北斗导航产业领导小组及其办公室,这类平台组织发挥的作用是阶段性任务的协调和全区产业相关工作的整体部署和促进。常设机构包括区政府以及相关政府部门,发挥的作用包括产业和科技创新政策的规划、制定和执行,阶段性示范任务的协调和落实,创新集群及其成员的日常联络、问题调研和协调解决,中央和市级平台组织部署任务的落实,创新集群文化和成果的总结和宣传等。

(二)社会组织类平台组织

1. 上海卫星导航定位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

  在北斗西虹桥基地发起之初,首先由一个社会组织在发挥重要作用,这个组织就是上海卫星导航定位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该联盟的宗旨是瞄准国家战略目标,集中上海及周边地区导航领域具有优势的重点企业、科研院所和高校,突破导航应用产业技术瓶颈,实现行业内资源共享,建立联盟技术创新体系,掌握和发展卫星导航产业的关键技术核心,形成产业化服务链,提升产业核心竞争力,带动上海及周边地区导航及相关产业长期可持续发展。联盟成立之初,联盟内的成员是分散于各个不同地区的,空间距离很大,要组织成员间开展协同创新相当不容易。为了改变这种企业分散的状况,联盟首先出面组织成员协作承接中央军委总装备部立项的长三角卫星导航应用示范工程项目,同时与青浦区政府洽谈合作开辟一个集中的产业空间,把分散在各处的卫星导航和位置服务企业集中起来开展研发、生产。这个想法与青浦区政府希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想法不谋而合,联盟跟青浦区政府共同向中央军委总装备部和上海市政府提出诉请,于是才有了北斗西虹桥基地这个创新集群。

2. 上海北斗导航创新研究院

  在集中一部分企业到北斗西虹桥基地开展协作创新一段时间后,发现光靠松散的联络企业协作创新效率不高,而且没有办法开展一些需要稳定投入的协作创新支援工作,比如建立行业智库、研究发布战略规划和年度白皮书,开展长期培训,建设共性技术实验室等。于是就发起谋划成立了一个新的社会组织——上海北斗导航创新研究院,来解决这些问题。研究院的目标定位于服务政府、企业、产业、社会,建设为公益性、枢纽型北斗导航协同创新功能型平台。坚持前瞻创新、开放融合、协同推进的原则,发挥导航产业技术领域整合器和催化剂作用,整合各方创新资源,促进上海导航产业技术集群创新,在领域咨询服务与战略规划、北斗前瞻性、基础共性关键技术布局与协同创新、重大公共实验室、试验设施建设与技术创新服务、技术成果转化与双创服务等方面发挥支撑性作用;围绕北斗高精度导航创新链和产业链,形成集资讯、研发、投资于一体的创新平台和创新加速体系,为各类创新主体的创新活动提供基础性公共条件支撑、协同组织模式和开放共享的创新生态环境。成立两年多来,在以上领域一定程度地发挥了为集群企业开展协同创新组织平台作用。

(三)国有企业类平台组织

  在北斗西虹桥创新集群的发起成立和发展过程中,国有企业类平台组织发挥作用最核心的当属上海西虹桥商务有限公司。说该公司发挥的作用大,并不是由于它是西虹桥商务区的一级开发商,是北斗西虹桥基地的地主公司。而是因为它在多个方面实际发挥着集聚企业协作创新的不可或缺的作用。首先,西虹桥商务有限公司以PPP模式为创新集群优惠提供了最根本性的公共资源:高泾路园区和高光路园区合计将近七万平方米的内外装修一新环境优美的研发和生产用房;其次,西虹桥商务有限公司为集群内企业提供一站式的工商注册、税务等商务服务,使集群成员无需为这些琐事费心;第三,作为平台组织,西虹桥商务有限公司还收集企业需求,帮助对接外部资源,组织集群成员联合承接政府给予的应用示范、研发支持、人才服务等各种外部资源助力集群成员协同创新。

(四)民营企业类平台组织

1. 上海西虹桥导航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在上海卫星导航定位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初步谋划发起相关北斗导航和位置服务企业进入北斗西虹桥基地集聚创新发展一段时间后,大家发现联盟的社会组织存在诸多先天不足,比如不具备市场化运营、人才激励、投资等功能。于是,以公司制运营的平台组织——上海西虹桥导航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应运而生。作为民营平台组织,上海西虹桥导航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ppp协议方式获得授权,负责北斗西虹桥创新集群的招商、注册、税务、政策扶持服务以及导航和信息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企业管理服务、展览展示服务、会务服务、电子商务、广告、物业管理服务等。作为在集群内最贴近集群成员的平台组织,其自身的经营范围与集群成员完全错位互补,以集群成长、企业成长来谋求自身盈利和成长,天然具备平台组织的特性,具有服务好集群成员的内在动机。

  截止目前,上海西虹桥导航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已基于创新集群搭建了创业苗圃、众创空间及孵化器等创新平台,提供了工商、税务等一站式服务和一系列生活配套服务。在集群内营造了良好的创新创业服务环境和协助提供北斗产业发展专项资金、税收减免等政策支持;举办创新创业大赛、创业沙龙等创业文化环境营造活动。还提供咨询与辅导服务和市场拓展服务,提供政策宣讲、法律讲座及税务等辅导服务,带领企业参加上交会、导航学术年会、军民融合会等会议和展览,以及提供企业采访、媒体宣传等推广活动,帮助企业拓展市场。

  还提供人才、技术和融资等服务,如成立院士专家服务中心,搭建高端智力资源与企业自主创新对接平台;整合了上海交通大学、国防科技大学和武汉大学等高端科研机构的技术资源与上海市卫星导航联盟资源,探索了导航与位置服务技术融合创新联实验室导航与位置服务技术融合创新联实验室建设等工作,这些服务与活动得到了入驻集群的研发机构和企业的良好互动,较好地发挥了官产学研用的综合优势,以组织正式学习和非正式学习的方式有效促进了集群企业的学习和交流。几年来,在吸引企业进入集群和服务集群成员方面取得了较好的成效,目前北斗西虹桥基地企业已达170多家。

2. 其它民营企业类平台组织

  其它某些特定类别的民营服务机构也在一定程度是发挥着平台组织的作用,比如基金公司、孵化器运营公司、投资咨询公司、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除此外,部分规模比较大的民营企业以及以产品集成和服务集成为主要业务的公司,比如集群中的领头企业——上海华测导航技术股份公司也在组织其他企业联合开展创新等发挥一定的平台组织作用。这些民营企业会在自身擅长的领域搭建联合研发项目平台,组织能力互补的集群成员共同研发新技术、新产品,也会组织关联企业制定产品和服务的集成方案进行联合投标,还有时各自在自身擅长的领域牵头召开学术交流会议,组织集群成员开展学习交流,这些方式都很有成效地促进了集群成员的学习和提升。

(五)功能型平台类平台组织

  随着北斗西虹桥创新集群的逐步壮大,集群内成员个体规模逐步增大,以上四类平台组织对集群合作创新的短板也日益呈现,如缺乏稳定的、功能完善的公共研发与转化功能型平台支持产业整体的新技术研发与转化,没有集群呼唤功能更加强大的平台组织出现。实际上,这一问题在其它技术创新领域也已经出现并得到上海市科委的关注。于是,在已经有一定运作基础的上海北斗导航创新研究院基础上,开始谋划具有更加完善的功能型平台组织。于此同步,2014年初,为进一步培育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功能型平台,支撑上海科创中心建设,上海市科委选择了体制机制相对灵活的上海微技术工业研究院进行试点,对标比利时IMEC等国际一流机构,着力在体制机制改革、产业技术服务、高端人才集聚等方面加快推进。到2017年,试点经验基本成熟,全市规划的18个功能型平台启动建设。由于前期工作基础较好,北斗功能型平台有幸跻身其中。

  经过深入研究和试点总结,市科委对这一轮功能型平台建设管理和运行机制进行了明确,即坚持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市场化运作。平台建设由政府主导推进,协调社会各方优势力量共同参与。坚持平台的非营利性机构定位,体现公共科研属性,同时建立市场化、专业化运作机制,引入企业化管理模式;建设高水平人才队伍,探索实施社会化招聘、企业化管理的用人机制,引进国内外一流人才和团队,形成高水平的人才队伍;引导和鼓励高校院所和平台之间的人才双向流动,提高平台对高水平创新人才的集聚和吸引能力;促进科技资源开放共享,引导平台对外开放共享创新能力和资源,在促进创新协同、降低创新创业成本、加快创新价值方面发挥基础平台作用。打造创新合作网络,坚持全球视野、国际标准,努力将功能型平台打造成为国际化、跨区域创新合作网络的重要枢纽和节点,不断提升行业影响力和区域辐射力。

  基于上述总体规划,在市区两级政府和多家企业的共同努力下,注册成立了北斗导航领域的功能型平台组织——上海西虹桥导航技术有限公司。这一功能型平台组织定位于面向高精度导航和位置服务大众化应用的研发型功能型平台,支撑产业链技术创新、重大产品研发协同创新以及技术成果转化,聚焦在支撑北斗系统建设与发展的核心技术、高精度导航位置服务新兴产业核心技术两方面。主要在高精度卫星定位导航产品研发过程中场景适应性、产品性能可靠性、定位服务可用性提供公共研发服务。

  重点在产品研发环节提供技术支撑,在成果转化阶段提供测试环境、数据服务、柔性研发平台、技术咨询等服务。力图通过提供开放资源共享、技术成果转化、技术与产品验证以及研发咨询等服务,实现北斗高精度资源的共享利用,为企业提升自主创新能力、降低中小企业创新创业成本提供条件资源保障,促进高精度导航为主服务大众应用和产业聚集,形成一批国际领先的高精度大众应用企业,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高精度大众应用产业链和创新集群。

六、平台组织促进北斗西虹桥创新集群发展的启示

  第一,创新生态与产业生态不同,创新生态是鼓励野草类新物种自由萌发并茁壮成长的“热带雨林生态”。要想得到创新成果蓬勃涌现,就必须摒弃以整齐划一和工业化大生产高效率为特征的“农场”模式,换之以宽容心态、市场方式积极培育“热带雨林”式的创新生态。

  第二,类似于“基石物种”之于自然生态系统的连接、媒介和支撑作用,基石人物和基石组织对于“热带雨林”式创新生态系统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在生态系统中发挥融合创新合作人际关系、促进个体间协作创新、维持高可信度关系、构建并宣传创新文化等几方面重要作用。

  第三,平台组织是创新集群中的基石组织,对于构建和促进创新集群发展具有重要作用,在整合内外部资源为集群成员共享、组织集群内部学习促进技术溢出、促进成员供应链融合提升竞争力、促进成员价值链融合提升竞争力、协同校正成员目标方向达成一致创新、组织成员联合对外彰显整体实力、构建集群文化并宣传倡导科技创新等方面发挥作用。

  第四,创新集群的平台组织本身也应具有创新性,应不拘一格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构建,应与时俱进持续升级,不局限于机构属性、所有制、功能等差异,从不同角度积极发挥作用,共同促进创新集群成员协同创新。

  第五,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是决定一个地区创新生态的决定性因素,必须对传统“强政府”“父爱主义”的模式进行反思。在特定发展阶段,“强政府”的存在有其历史合理性,但过犹不及。政府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到“到位”“补位”“不越位”“不缺位”,做创新生态建设的支持者和扶持者,成为“热带雨林”式生态系统的一员,而不是作为“农场”的设计者,进行强制干预。要在鼓励、推动和服务创新方面发挥好政府类平台组织作用,同时推动更多的其它平台组织发挥作用,多为创新创业者提供更好的创新环境、更大的自由度和发展空间,促进创新集群“热带雨林”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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